小关对话丨中国工程院院士邬贺铨：AI加持网络重构和模式变革

以词频为标尺，解码科技创新风向标。中关村论坛携手央视网，对2025中关村论坛年会期间近百场嘉宾演讲内容进行深度解析，通过大数据词频分析精准捕捉2025中关村论坛年会高频热词，并据此呈现「小关对话」系列内容，包括诺贝尔奖、菲尔兹奖、图灵奖等国际奖项得主在科学研究、技术孵化、产品研发、产业洞察方面的深刻见解，为中国新质生产力的培育，为面向全球的科技创新与交流指引方向。

AI技术深刻重塑互联网架构，推动通信与智能服务进入新发展阶段。本期对话中国工程院院士、中国工程院原副院长邬贺铨，他在2025中关村论坛年会平行论坛——未来互联网产业发展论坛中分享了以下主旨演讲《AI驱动网络架构与模式变革》。

演讲实录

邬贺铨

尊敬的各位领导、各位来宾：

大家下午好！我的报告题目是《AI驱动网络架构与模式变革》。

互联网发展已历经数十年，中国成功接入互联网也已31年。在此过程中，涌现出一大批中外知名的互联网企业。随着移动通信技术的演进，我们进入了移动互联网时代；5G的商用推动了工业互联网的发展；数字化进程不断深入，近年来人工智能更是蓬勃发展。互联网基础协议持续演进，人机接口从Web界面发展到图形用户界面，再到自然语言界面；互联网平台从浏览平台逐步扩展为电商平台、社交平台、互联网金融平台、直播平台，如今已发展为算力平台；网络功能也从物联网、移动互联网、工业互联网、车联网延伸至卫星互联网。可以说，互联网的发展日新月异。

回顾互联网发展历程。1994年中国正式接入互联网，最初十年主要以PC互联网为主，依托IPv4协议，用户通过浏览器访问门户网站，以单向获取内容为主，典型应用包括浏览、搜索和电子邮件，用户整体处于被动接受状态。

2005年至2014年，进入PC与移动互联网并行发展的时代。由于地址资源紧缺，除IPv4地址外，私有地址被广泛使用。图形用户界面逐渐普及，智能手机和App广泛应用，互联网从门户网站演进为网络平台和移动平台。用户开始参与网络内容创作，如撰写微博、博客、进行点评等，主要业务包括电商、游戏、IP电话和IP电视。尽管用户参与度提升，但互联网平台仍由企业主导，用户价值尚未充分体现。

随着4G的应用，我们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。IPv4地址不足的问题促使向IPv6过渡。微博、微信、抖音、公众号和直播等平台显著提升了用户在网络中的参与度，用户可以创作自媒体、担任主播、参与讨论、传播和分享。4G的普及和短视频的兴起占据了大量网络流量，但互联网也面临算法歧视和监管合规等挑战。

当前，我们正进入互联网的新十年（2025–2035），可称之为“新质互联网”，即支撑新质生产力的互联网。其特性不仅限于IPv6，更包括IPv6能力的扩展。人机交互不再局限于图形界面，随着AI终端的出现，自然语言成为控制和指示的主要方式。这一阶段的核心是以用户为中心，互联网成为智能平台，用户可自主发布作品并拥有身份认证权。此外，人机交互对象不再限于人类，机器人将成为重要组成部分。应用将基于大模型和智能体技术，深度融合AR/VR等行业应用，进一步挖掘数据要素和算力服务的潜力。同时，也需应对AI幻觉和安全等新挑战。

人工智能目前备受关注，生成式AI的核心技术之一是注意力机制。其本质是理解词语在上下文中的具体含义。例如，“我要找一本科普书”这句话，模型需要解析每个词的含义及其相互关系。词语的含义随语境变化，因此需通过上下文关联计算词与词之间的相关性。计算上，这涉及矩阵乘法和非线性处理，计算量巨大。

注意力机制通过计算词与词之间的关联度，聚焦关键词语。最简单的全连接计算效率低下，因此DeepSeek采用稀疏注意力机制，大幅简化计算，几乎不损失性能。此外，关联计算不仅基于语法，还融合语义等多维度信息。DeepSeek通过先压缩后缓存的策略，提升计算效率。

注意力机制之后，人工智能进一步应用神经网络。神经网络包含多层节点，通过迭代训练确定节点权重（即模型参数）。参数越多，模型越复杂，计算精度越高，但对算力的需求也越大。算力需求与训练数据和模型参数规模成正比，与训练时间成反比。单纯延长训练时间并非降低算力需求的最佳方式，因为大规模计算中容错开销巨大。

为降低算力需求，DeepSeek采用混合专家架构（MoE），根据任务类型将请求路由至特定专家模型。例如，其6710亿参数的模型在推理时仅激活约370亿参数（约5%），大幅简化计算。此外，通过知识提炼技术，大型“教师模型”提炼知识后，“学生模型”可用更小规模实现相近效果。

大模型虽具备百科全书式的知识，但其问答质量取决于提问水平。大模型不能替代实践，需通过上云降低使用门槛，支持企业数据微调。同时，智能下沉使大模型能在终端运行，满足工业现场等场景的低延迟需求。针对特定任务，可应用智能体（Agent）技术，轻量化模型/程序集成于物理实体即为具身智能。多智能体协同可实现群体智能，迈向通用人工智能。智能体具备记忆能力（短期记忆处理即时信息，长期记忆存储重要知识），从而能够分解任务、进行规划和使用工具。

传统大模型作为助理需人类指挥，而智能体可作为代理自主执行操作。人工智能与信息技术融合，重新定义互联网。从协议看，互联网从IPv4发展到IPv4私有地址、IPv6，再到IPv6+；移动通信从1G到5G，并向6G演进；光传输从PDH、SDH、WDM、OTN发展到WSON（波长交换光网络）；算力从数据中心、云计算发展到通算中心与智算中心；AI从1997年的符号主义专家系统，到2016年AlphaGo代表的第二代AI，再到ChatGPT开启的生成式AI时代。

总体来看，互联网从固定到移动、从窄带到宽带、从To C到To B、从地面到空天、从通信到计算、从连接到智能，推动了网络技术与架构的重构，具体包括六大重构：终端功能向新重构、网络设施向质重构、产业应用向智重构、用户服务向优重构、数字治理向善重构、网络生态向上重构。

终端功能向新重构：大模型通过压缩、下沉和智能体部署至终端与边缘，重新定义手机、PC、AR眼镜等设备。终端AI具备云端协同或离线运行能力，具有低成本、低时延、高隐私、个性化等优势。终端集成传感器和摄像头，可感知环境，结合自然语言处理能力，实现更精准的人机控制。大模型落地开启了AI终端时代，催生产业换代，提升用户内容生成能力。

为实现终端部署，需进行模型压缩。目前手机已具备30亿至70亿参数的推理能力，部分机型已达130亿参数，未来终端可能实现1000亿参数推理能力。例如，手机支持前后摄像头同步采集与智能合成、智能消除图片/视频干扰元素、实时跨语种同声传译、手语识别及反诈骗识别等功能。

4G时代用户换机周期约为一年半，而当前全球平均换机周期为51个月，中国约为40个月。AI手机将推动用户生成内容，催生新型消费，带动“换机潮”。PC能力更强，支持工业设计等复杂操作；智能眼镜通过蓝牙、星闪等技术连接手机，解放双手，实现视觉捕捉与实时翻译，延伸手机功能。空间计算能力使设备支持三维交互、产品透视、参数查看和沉浸式视频会议，大模型显著增强了终端计算能力。

网络设施向质重构：6G通过人工智能技术，在智能客服、供应链管理、智能运维、低碳优化、信道估计、干扰抵消、网络协同和智能切片等方面提升能力。计算架构从服务器向云化、云原生、AI云原生演进；网络从云化向云网协同、算网协同、算网融合方向发展。IPv6+在传统IP基础上增加地址编程空间，使网络感知数据流属性，提供差异化服务质量。

产业应用向智重构：车联网通过AI大脑整合城市交通数据，依托车路协同云连接交管、地图、互联网服务和汽车服务平台，通过5G/V2X实现高效通信。卫星互联网支持手机直连高轨卫星保障应急通信，低轨卫星提供宽带服务，未来还将发展星载基站和星间链路。工业互联网通过5G UPF下沉、5G工业模组连接PLC/APL控制器，构建企业5G专网，保障数据本地化，支撑以太网应用。

用户服务向优重构：传统IP流仅包含源地址和目的地址，无法识别业务类型。IPv6+可嵌入用户身份、时延、抖动、丢包率等QoS需求，使网络感知业务意图，精准监控链路质量。支持智能路由（动态计算最优路径）、快速故障切换（保护倒换）、差异化服务（低时延、高带宽路径）和高可靠保障（多路径负载分担与冗余并发）。

数字治理向善重构：构建可信数据空间（数据沙箱），解决垂直行业数据挖掘能力不足与信任问题。数据提供方加密存入数据，合作方在授权下解密计算或采用隐私计算技术（如联邦学习、安全多方计算），确保“数据可用不可见”。该空间具备认证、审计、合规交易等保障机制。

网信生态向上重构：政府可主导建设新质互联网算力平台、高质量数据资源供给平台、数据流通保障平台、数据安全保障平台和数据融合服务平台。

总之，通过AI重构，将引发应用模式的深刻变革：终端形态多样化（手机、PC、眼镜、可穿戴设备、工业模组、机器人、网联车等）；终端功能智能化（AI终端具备具身智能能力，支持离线运行）；人机交互多模化（自然语言、触控、手势、唇语、眼动等）；内容供应个性化（从内容预制到定制，支持用户生成和提问生成）；网络功能原生化（云原生、AI原生、安全原生）；通信连接灵活化（点对点、点对多点、多对点，支持多归属与多切片）；应用服务泛在化（To C与To B融合，支持人机物互联、云边端协同、通感算一体、空天地覆盖）；计费模式多元化（超越包月/流量，采用更多创新模式）。

我的发言到此结束，谢谢大家！

注：本文来源于2025中关村论坛年会嘉宾现场演讲速记，文中内容仅代表专家个人观点